震中,我们挺起脊梁
汶川县人民法院院长 邓吉安
我叫邓吉安,是汶川县人民法院院长。
5月12日下午2点28分,突然天摇地动,顷刻间,昔日山清水秀的小城、“5·12”大地震的震中——汶川,已是满目疮痍、一片废墟。
巨震刚停,大地还在抖动。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救人!这时,到处是惊恐慌乱的人群,干警们大喊:“注意了,大家不要慌,不要乱,跟着我们向安全地方转移。”四处乱跑的群众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跟着我们疏散转移。看见有老人走不动了,干警们弯下身子背起老人就走;有妇女体力不支停了下来,干警们上前拉起她的手就跑;有跟家人失散的孩子哇哇大哭,干警们抱起孩子就往前冲。
震后的汶川,道路中断、通讯中断,与外界完全隔绝,各乡镇与县城也失去了联系,成为一座座孤岛,县委急切要了解各乡镇的灾情。按照县委的命令,院党组决定,由我和另外两名副院长分率3支救援组赶赴乡镇抢险救灾。
时间就是生命!灾情就是命令!顾不上桥断路绝,冒着接连不断的余震,13日早上7点,3支救援组背着灾民亟须的药品,徒步向重灾乡镇进发。
副院长马珣带领法官李友清等5人,火速赶到位于汶川城郊的龙溪乡开展救援工作。
14号下午两点左右,法官和武警战士一起来到一个海拔2000多米的羌寨,搜救幸存人员。刚进寨口,一位老人扑倒在地,哭着说:“陈家被埋了!还有人活着!”大家赶紧搀起老人,喊道:“乡亲们放心,我们就是党和政府派来救人的!”陈家的房屋已经大部分垮塌,只剩半截土墙和七零八落的房梁,摇摇欲坠,废墟下传来一个孩子微弱的哭喊声。同志们顾不上房屋再次坍塌的危险,连日来的疲惫也一扫而光。“上!不要伤着孩子,用手挖!”
搬开一根根木头,刨开一块块土砖,孩子的哭声越来越清晰,“我饿!我渴!”一声声揪紧了同志们的心,大家含着泪水,不停地挖呀挖,皮破了,指甲断了,鲜血直流,他们忍着钻心的疼痛,只想着快一些,再快一些,把孩子从死神手中夺回来。下午6点,被埋52个小时的孩子终于从废墟中被救了出来!一直守在旁边的几位老人,拉着法官和武警战士的手,哭着说:“谢谢!谢谢!你们是救命的好人啊!”
获救的羌族男孩叫陈吉祥,刚刚3岁。他的头被砸伤,身体极度虚弱。为孩子包扎伤口后,一位同志迅速将他背下山,送到卫生院抢救。这时,天已黑了,同志们不顾伤痛和疲惫,又拿着手电筒,逐户排查搜救去了……
我的任务是,带人赶赴离县城一百余公里,全县最偏远的水磨镇。一路上余震不断,山石飞泻,大雨倾盆。我和同志们都明白,这是一次肩负使命的前行,也是一次生死难料的前行。大家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完成任务,给水磨镇群众带去党和政府的关心!
13日中午,我们刚过绵篪,就被坍塌的草坡隧道阻断去路。由于洞口山石垮塌严重,隧道几乎完全封死,要经过这一地段,必须爬到垮塌山石的顶部,从狭窄的缝隙里爬过去。一次,两次,我们都被飞落的山石阻了回来。第三次,就要爬出隧道时,又突发强烈余震,垮塌的山体发出巨响,在我们面前一米多远处,磨盘大的石头狠狠地砸了下来,大家都惊出一身冷汗。直到第四次,我们终于冲出了隧道。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同志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继续前行的途中,堆积如山的石块填满了山沟,已经找不到原先的路。我们在一块块石头中爬上,滑下。摔倒了,再爬起来。磨破了的手,鲜血直流,走烂了的脚,疼痛难支。好不容易来到岷江边,昔日凌空飞架的铁索桥,半边铁索已被山石砸断,只剩上下两根光溜溜的铁索在江面上摇摆不定。望着滔滔江水,再回头看看满身伤痕、浑身泥土的同志们,我对大家说:“如果我摔下去,你们要继续往前走,不要管我,一定要到达水磨!”大家默默而坚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抓住那两根残存的铁索,我们手攀脚踏,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不记得那150多米长的铁索桥,我们走了多长时间,只记得,当时头脑中只有几个字:坚持!坚持!再坚持!
闯过这条险象环生的生死线,我们终于到达水磨,保证了汶川县与水磨镇的联系和组织指挥,并立即投入到救灾工作中。
地震时,派出法庭的法官与院机关失去了联系。这段日子里,他们与灾区人民一起,以巨大的韧性和毅力与灾难作着不屈的抗争。
漩口人民法庭书记员杨骁冒着余震危险,第一时间赶到百花小学,和当地群众一起,用双手在废墟中救出十几个学生。庭长荣旭初凭着多年来上山、下乡办案练就的“铁腿”,徒步将救援部队带到救援地点。副庭长邱毅带伤上阵,驾驶漩口法庭唯一的警车,6次冲过山体滑坡、飞石如雨的危险地段,将重伤人员送上冲锋舟……
地震天不塌,楼倒人不垮!汶川法官将昂首挺立在这片土地上,以血性和坚强书写忠诚,用双手和脊梁担起职责,与汶川人民一道,重建我们美丽的家园!
我只有一个选择
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副院长 李芝军
我叫李芝军,来自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之难,国之殇!我永远也忘不了5月12日的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转瞬间便毁灭了我们赖以生存的美好家园。
地震发生时,我刚与妻子在上班的路上分开,正要走进法院大门。突然间一阵山摇地动,县城背后的王家岩山体崩裂,滚滚而下的岩石流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顷刻间便吞噬了山下的一切!
地震了!我下意识转过身,拖住惊呆了的妻子往街上跑。大地依然震动不停,在地震的轰鸣中只听见人们惊恐的喊叫声,在弥漫的烟尘中只看到人们奔跑的身影。我赶紧大声喊:“大家不要慌!我是法官!快到我这里来!我们一起到县委广场去!”听到我的喊声,人群纷纷围了过来,焦急、期盼地看着我。“大家紧紧跟着我!我们一起冲出去!”我大喊一声,指挥人群向县委广场跑去。就在我最后一个冲到县委广场时,回头一看,刚才停留的地方已被泥石流吞没,我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很快,县委广场集中了两三千名从四处涌来的群众。由于通讯全部中断,县委副书记蒲方方同志决定在场的领导干部一人带一个组,向地势较为开阔的北川中学转移。接到命令后,我马上高高举起右手,大声喊道:“大家听从指挥,注意安全,排成纵队跟我走!”此时我的妻子已在地震中受伤,原本就体弱多病的她此时显得更加憔悴、羸弱了。望着妻子惊恐、求助的眼神,千言万语在嘴边我却说不出口。我只哽咽着说了一句:“自己保重!照顾好自己!”转头就带着人群向北川中学艰难挺进。
历尽艰辛到了北川中学,没想到这里的景象更加惨不忍睹,上千名学生被埋在废墟里,在漫天弥漫的烟尘中,悲恸的哭声、喊声混成一片。由于没有救援工具,匆匆赶来的人们站在废墟上,焦急万分却手足无措。“救学生要紧!就是用手也要把人救出来!”我迅速与学校老师和现场救援干部组织起救援队,冒着余震危险开始了紧急救援。
没有专业救援技术和工具,我们有的只是一双双叠加在一起的手。我们不停地用手刨啊刨,双手很快血肉模糊、疼痛钻心,但却没有任何人稍作停歇。只要能救出被埋的孩子,哪怕十指断尽,哪怕鲜血流干,我们也在所不惜、义无反顾。
在一堆水泥预制板下,我发现了被压住双腿的侄子。他被埋得很深,透过缝隙不停地向上呼救,一时半刻很难营救。与此同时,我的周围不断传来“叔叔,救救我!救救我!”的呼喊声。这一声声呼喊紧紧揪住了我的心。他们同样是父母的孩子,他们同样需要立即救援啊!就在那一刹那间,对亲人的爱在我的心里升华成对所有被埋同胞的爱和责任。我含着泪安慰侄子:“孩子,你一定要坚持住,保存体力,一定能得救!伯伯先去救更容易抢救的孩子。”离开侄子被埋地点的时候,我的心如刀绞,在侄子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得不离开他。我期盼他能够理解:我没有别的选择,在这个时刻,所有的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亲人,都需要我去救援。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侄子平安:孩子,你一定要挺住!原谅伯伯,还有许多孩子正等待伯伯去救援。
就在这时,我又得到了母亲和妹妹、妹夫遇难的消息。仿佛一声晴天霹雳,我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再也无力支撑。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救人的任务紧迫,我需要的是更加的坚强。我强忍住撕心般的痛苦,继续组织人员实施营救。第二天凌晨两点,苍天仿佛也忍不住悲伤,飞雨如泪。整整一天一夜的生死大营救,我们与死神悲壮地抗争,抢救出了四十多名学生。
5月13日下午,当我终于看到被抬出来的侄子时,由于被压时间过长,他被迫在现场做了高位截肢手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已经在地震中永远离开了他。我用颤抖的手抚摸着侄子的头,鼓励他一定要坚强,做个好孩子,伯伯一定会永远照顾好他。
在这场气壮山河的抗争中,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战士。北川法院43名干警,遇难27人,幸存的16名干警,都有亲人伤亡。但我们没有一个人被灾难击倒,都始终坚守在抗震救灾的岗位上。北川法院没有垮、不会垮、也不能垮!我们还要坚强地恢复法院的工作。
5月19日,是全国哀悼日的第一天。那天,我来到母亲、妹妹和妹夫遇难的地方,和一支消防官兵队伍一起,为亲人们,为在“5·12”地震中遇难的同胞们默哀悼念。站在废墟上,望着冉冉升起的国旗,那是一面多么鲜艳、多么坚强、多么可爱的国旗啊!那是民族魂魄的凝结,那是热血浇铸的最美图画。灾难把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揉成了碎片,灾难也把我们所有人的心都凝聚在了一起!我出身在穷苦人家,是党和人民把我培养成一名人民法官,我深深知道,在灾难面前,在人民面前,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要克服重重困难,那就是要勇敢地往前冲!因为,我是一名人民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