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先喝杯茶,消消火。”
河南省修武县人民法院云台山人民法庭“翘解驿站”里,庭长苗培递上两杯连翘茶。在茶香氤氲中,当事人的神情慢慢随之松弛了。
这是一起“案中案”。李丽莉因交通事故死亡,家属获赔113万余元,款项由其丈夫、子女持有。李丽莉的母亲周霞起诉主张分割该笔款项,却在诉讼期间去世。周霞的另两名子女又将李丽莉的丈夫和子女诉至法院。
钱怎么分?亲人间吵得不可开交。
苗培没有急着开庭,而把人请进“翘解驿站”,先喝茶,再“巧听”——让双方把委屈倒干净。听到最后,她心里有了数:这不是简单的金钱之争,根子在“情”字上。
“李大姐在天有灵,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你们为这笔钱闹成仇人。”苗培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让吵闹的房间静了下来。
苗培把法理掰开揉碎讲清楚,又打起了“亲情牌”。她引导双方“巧让”——最终,原告主动下调诉求,被告同意分期支付。
签字那刻,曾吵得面红耳赤的亲人们,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苗培转身从提包里掏出几包连翘茶,塞到双方手里:“往后逢年过节,一家人坐一块泡壶茶,日子还长着呢。”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说起家长里短句句在理的法官,初到法庭时,差点被方言“绊倒”。
云台山法庭地处偏远,群众说话带有浓重的本地口音。老伯一句“俺这心里疙疙瘩瘩哩”,让苗培听得一头雾水。法条背得滚瓜烂熟,可群众的话却听不懂、自己的话群众又不爱听,案子办得磕磕绊绊。
带苗培的老法官卫超看在眼里,拍了拍手里那个磨得发白的旧提包:“闺女,想跟群众说上话,光靠法条不行,得靠脚底板。”
这样的旧提包,云台山法庭历任庭长都有一个。上世纪80年代,曾担任云台山法庭庭长的赵玉礼常背着干粮、带着案卷,奔走在农家院落、田间地头,就地办案、上门解纷。此后,干警们一一效仿,纷纷拎起自己的提包走村入户。
从那时起,苗培暗下决心:“老党员用脚板走出的路,不能在我这断了。”她走进田间地头,不再开口就讲法条,而是先坐下来听。谁家孩子上学难,谁家庄稼遭了灾,先搭把手再说事。
苗培往包里塞了个小本子,把听不懂的土话一个个记下来:“疙疙瘩瘩”是心里不痛快,“不瓤”是身体硬朗,“使哩慌”是累得慌……
一年下来,本子记了厚厚一摞。不仅听懂了本地话,调解时还能来上几句不太标准的山里方言,使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就松快了。
更重要的是,苗培读懂了山里的“规矩”:乡亲们争的往往不是钱,是一口气、一个理、一张脸面。把面子给够、理说透、气理顺,矛盾就化了一大半。
“山里纠纷大多是‘气官司’,闹到法庭,裂痕已经深了。”苗培琢磨,要把工作做到前头,让矛盾在萌芽时就有人管、有处说。
从源头化解纠纷,苗培带领法庭党员干警梳理民情、创新机制。巧听找症结、巧劝解心结、巧让寻平衡、巧和促事了——一套融合山区特色的“四巧调解”工作法逐渐成形。
今年以来,云台山法庭案件调撤率达82.23%,服判息诉率达96.3%,在调解率连续三年保持10%以上增幅的情况下,收案数实现同步下降。
如今,苗培坚守初心,带着干警深耕山野、走访农户。“法官的奖章不在墙上,在百姓的心里。脚沾泥,心才有底。”苗培说。
从老党员赵玉礼的旧提包,到苗培和同事们的新提包,那个被方言难倒的姑娘,成了山里群众最信赖的“法官闺女”。那只提包的拉链开开合合,装进去的是民情,倒出来的是民心。(记者 刘熠博 通讯员 梁昱 司铃云)
(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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