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今年2月，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马慧娟参加由人民法院新闻传媒总社和《中国作家》杂志社联合举办的“知名作家看法院”创作采风活动。在浙江省台州市两级法院，她深入审判执行工作一线，真切地感受到司法的力量和温度，用细腻的笔触写下这篇充满温度的采风见闻，记录下司法工作进步的点点滴滴。

　　北方粗粝的风奔走在山川大地上尽显锋芒的时候，江南水乡的梅花和油菜花已经在细雨中尽显柔情与绚丽。从红寺堡到台州，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却在立春的这一天，呈现着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景。而我一个常年生活在北方的人，第一次在春的季节里看到春天，看着远山，看着细雨，看着这样的春天，是恍惚的，也是感慨万千的。
　　接到《中国作家》杂志社“知名作家看法院”创作采风活动的邀请时，我一边忐忑，一边又很期待，忐忑的是我不够知名，因为看名单，去的都是得过重量级文学奖项的知名作家老师，我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文学奖项，但对于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又是无比的期待与向往。
　　2018年以前，我对法院工作的了解仅限于影视剧，知道这是一个审判的机构，讲理的地方，判决对错的部门。还觉得法官这份工作挺轻松的，法律已经规定好了，对照法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审判书一念，法槌一敲，就完事了。但真正的法院工作是什么样子，基本上没有接触过。
　　2018年以后，我因为人大代表的身份，开始逐步地接触法院工作，听过各级法院的工作报告，参加过庭审，看过执行现场，观摩过法院工作，和各级法院的法官接触过。也了解到大量的关于法院立案、调解、调查、审判、执行的工作过程，对于法院工作，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触，也逐步见证了司法工作的进步，体会到法律工作的复杂性与挑战性。
　　法律存在着滞后性，但法院工作又必须具有前瞻性。所有的法律条款都是在社会形态发展形成之后，才有司法的规范性和约束性。但法院工作不是把这些司法条款执行了就完了，更多的，是要面对新的社会形态下出现的新的司法挑战，是在还没有对应的法律条款出台之前，如何去做一个公平公正的审判，让当事人心服口服。所以在这几年，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法院工作新的困境，“法院案多人少，审判之后的执行难”是各地法院工作报告中屡屡出现的字眼，而一些案件的审判也引发了新的社会思考和讨论，法院工作到底要怎么进行，除了法院自己在思考，人民群众也在密切关注。
　　近十年的时间里，从最高人民法院到基层人民法庭，我经历了从不懂法院工作，到说起法院工作也能谈一些看法的蜕变，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去学习法院工作，和站在法院工作之外看法院的一个过程。我一直觉得，执行难、案多人少是法院工作中无法打破的“魔咒”，这也是在这近十年间我们始终都在关注并且呼吁打破的“魔咒”。
　　但这次在台州法院采风过程中，我看到的，却是这个“魔咒”逐步被打破的过程、法院工作新的亮点和突破的过程，更多的是法官们对于法院工作自我思考和自我改革的过程，法律不再是冷冰冰的条款，也可以是春风化雨、温暖人心的坚实力量。
　　这是一次全面了解基层法院工作的旅程，从法院到法庭，再到综治中心，看到的、了解到的，都是法官们多年工作中的经验探索与突破，把现有的资源、能整合的力量、能发挥的作用，都做到了极致。比如“调解”这件事情，除了专职调解员，还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退休人员、社会人士组成的调解队伍，力争每一件矛盾纠纷在判决前都有被化解的机会，从源头上减少案件的数量。
　　和资深调解员聊天的过程中，他们说，很多人打官司，有时候并不是为多大的事情，完全就是为争口气，在走司法程序之前，能有人把两家喊到一起，把话说开，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还有就是资金往来的纠纷，家庭矛盾、邻里矛盾等，其实只要不是特别固执的人，大家都还是愿意接受调解的。但是调解工作本身不是大家想象的“和稀泥”，而是要有理有据地去说服当事人放下心结，这是非常考验调解员能力的过程，要耐心，要细心，还要有爱心，更要熟悉法律法规和各项政策。而在他们的工作室里，数量众多的锦旗和一卷卷被翻得卷边的卷宗资料，就是对他们所做的这项工作的最大肯定和最大展现。
　　但我们在看的过程中也有一个疑问，这些调解成功的案例会不会出现反复，会不会再次诉上法庭。听到这个问题，温岭市人民法院大溪人民法庭的庭长介绍说，我们做调解工作其实也不是一调了之，而是在调解之后还会不停地回访“巩固”，去拉拉家常，去看看大家的近况，基本上不会有太多的反复。
　　除了在法庭把调解工作做好，社区也同样在做一些扎实具体的工作，通过评选社区好邻居、好儿媳好婆婆、最美家庭等活动，增进邻里互助，营造社区的和谐氛围，避免了矛盾纠纷的形成。而良好社会氛围的形成，从来都不是法院一家或者哪一个职能部门的事情，而是大家共同发力，共同协作的结果。
　　在临海市社会治理中心，“一站式服务”“最多跑一次”得到了最大化呈现，所有的职能部门都在这里设有窗口，群众有什么需要办理的事情和需要解决的困难，在这里，可以一次办结。没有推诿扯皮，也没有“脸好看、事难办”，都是能办尽办。所有的这些，都是从最前端来解决案多人少这个症结，大家一起来营造良好的社会环境，司法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但不是所有的矛盾都在法庭上解决。
　　在天台县，我们更是看到了法院工作的另一面。天台作为浙江地域文化的标杆，特别是“和合文化”，更是为天台赢得了“来到天台山，一切皆圆满”的美誉。而天台县人民法院充分的把“和合文化”与法院工作结合起来，在先行调解和判决后的执行中，让文化的力量与法律的判决共同发力。在个人债务清理工作中创新了工作方法，也取得了非常明显的效果，为解决执行难探索了新的方式。
　　判决不是终点，案结事了是司法的最终目的，但往往判决之后，执行成了法官和当事人最大的“难点”，有的人是有能力但拒不执行，有的是想执行确实没有能力，所以不能笼统地把大家都划分为失信被执行人，把所有人都推到执行的对立面去。而是要在判决之后，让这部分“诚而不幸”的群体能够维持正常生活，也有能够持续去还清款项的信心和动力。
　　在天台县脚下的塔后村村委会，我们旁听了一起个人债务清理工作听证会。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村委会成员的共同见证下，法官主持了这场听证会，听取了各方的意见，认定了负债方属于“诚而不幸”，由法院帮忙制定了还款计划，双方都信服法院的这个认定结果，负债方也表示会尽快努力赚钱，严格遵守法院的还款计划，并且只要手里有余钱，就会尽快还清债务。
　　而这样的听证会，只是他们这些年里处理个人债务、探索解决执行难工作中普通的一例，如同法官说的，个人债务清理是一项“柔软”的工作，人文关怀是最绚丽的底色，不仅需要扎实的法律专业知识，更需要具备极高的平衡能力。
　　几天的行程很快结束，离开台州的时候，春光正好，而在法院工作采风的一些场景，也像这春光一样，在我的心里一直明媚着，我看见了季节的多样性，也看到了法院工作的多样性，我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而司法的公平公正，也一直在路上，在法官们的努力中。（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马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