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声音】
提起被欠薪的事,常年在工地干活的边师傅连连摇头,粗糙的手掌一个劲儿搓着裤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当初薛老板拍胸脯说‘活儿干完就结账’,可等我把活儿干完,他却变了脸,一开始还说手头紧让缓缓,后来连电话都不接,再后来干脆不认账了。”他叹了口气,声音发颤,“一想到没日没夜扎钢筋挣的血汗钱拿不到,就胸口发闷。8年了,我就想知道这钱到底能不能要回来?什么时候能拿到?”
谷雨刚过,松辽平原的春风里还裹着未散的凉意,却已催得田埂边冒出星星点点的新绿。
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室里,边师傅眼神里半是期待半是忐忑。民四庭法官陈青坐在他与薛某对面,开口打破沉默:“今天咱们好好唠唠,争取解决问题。”
这已是陈青为边师傅和薛某组织的第三次调解。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如这场历时8年的曲折讨薪路。
2018年春天,边师傅在薛某承包的工地做钢筋捆绑工作,口头约定竣工结清劳务费。但工程交付后,薛某一直未付款。
从此,边师傅便踏上了一场看不到终点的“讨薪马拉松”。他数次电话联系薛某,对方从应付推诿到避而不见,这笔血汗钱始终没有着落。
今年2月,边师傅无奈之下,将薛某诉至法院,要求其支付拖欠的1.5万元劳务费。因薛某拒绝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以边师傅提交的通话录音真实性无法核实为由,驳回其诉请。边师傅不服,上诉至四平中院。
案卷很快到了陈青手中。她梳理案情后意识到,这起看似简单的劳务纠纷,背后既有边师傅数年讨薪的辛酸,也有薛某一审胜诉后的“底气”,只有找到法理与情理的平衡点,才能从根源化解矛盾。
陈青多次致电薛某,释明到庭应诉是其权利也是义务,且面对面沟通更有利于解决纠纷。薛某最终同意出庭。
征得双方同意后,陈青先后组织了两轮调解。可调解刚一开始,薛某就拍着桌子说:“法官,我一审赢了,这钱给不了!”
边师傅攥着上诉状,眼眶泛红:“那是我在工地干了好几个月的血汗钱,你都欠了8年了,凭什么不给!”
见双方剑拔弩张,陈青并未急于表态,只是轻敲桌面示意冷静:“都别激动,今天坐到这儿就是为了把理儿说透。”
尽管陈青多次引导沟通,但前两轮调解下来,双方仍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僵局始终未能打破。
“十五五”开局之年,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聚焦解决群众急难愁盼问题,进一步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是司法工作的重要遵循。带着这份准则,陈青翻看着一审卷宗和调解笔录,在“继续调解还是直接判决”的抉择中很快打定主意:再调一次。
陈青先把薛某领到一旁,播放一审时边师傅提交的通话录音:“你听这段——你妻子主动给边师傅打电话,明确说‘1.5万元私了,就算不撤诉也会给你钱’……这是你妻子与边师傅的通话吧?”
“是的。但她说的这些我不知道,也不能证明我欠他钱。”薛某辩解道。
“你和边师傅平时并无交集,你妻子却能找到他的电话号码还主动提还款,这难道不是你授意的吗?”
陈青接着释法明理:“从法律上讲,这份录音符合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二审被采信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判决你还款却拒不履行,可能被纳入失信名单。”
薛某听后情绪渐平,皱着眉道:“我……我再想想……”
陈青趁热打铁:“论情理,边师傅靠绑钢筋养家,这1.5万元是实打实的血汗钱,拖了这么多年,换作是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看着陈青坚定的目光,薛某的脸涨得通红,沉默片刻后低下头,吞吞吐吐道:“陈法官,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去取钱。”
做完薛某的工作,陈青立刻回到调解室对边师傅说:“调解不是让你让步,而是帮你尽快拿到工钱,不用等二审,也不用走后续执行程序。”
边师傅听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踏实。
当日,在陈青的见证下,薛某将1.5万元现金交给边师傅。边师傅颤抖着接过钱,红着眼眶向陈青道谢:“8年了,终于拿到钱了……要不是你一次次调解,这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看着边师傅攥着钱激动的模样,陈青轻轻舒了口气,转身拉开百叶窗,阳光倾泻而入,调解室瞬间亮堂起来。
(牛敬良)
京公网安备
11040102700145号
|
京ICP备0502303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