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法官许书琴(右二)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刘锐良 摄
“您好,我是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许书琴法官办案团队,您的网上立案已受理,请您于1月22日上午9点到我院开庭……”
2026年1月8日,书记员像往常一样,受案后便在工作微信上联系了原告小江,信息发出许久后,对方迟迟没有回复,书记员两次打去语音电话,对方都直接挂断。
又过了许久,小江才开始慢慢回复,撤回多条信息才发送一条信息,语气既拘谨又犹豫。
书记员一边看着聊天记录,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人不接语音,回复又超级慢,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声轻声的嘀咕,刚好被一旁正在阅卷的许书琴听见了。
案情比较清晰。2025年9月,小江在袁某开设的电子商务网店下单购买了C盘、D盘清理的有偿技术服务。袁某指派工程师通过远程操作进行清理。过程中,小江猛然发现,电脑D盘里存储多年的设计稿、家庭照片和学术资料,全部消失无踪。她立刻联系袁某要求退款、赔偿,双方产生严重分歧,沟通无果后,小江诉至法院。
许书琴放下卷宗,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该案原告的聊天语气、方式确实与普通当事人不同。她当即意识到,这位当事人很可能存在沟通方面的特殊情况。
许书琴拿过手机,打字询问:“请问您是否存在沟通上的困难?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您尽管告诉我们。”
屏幕那头过了很久才缓缓出现一行字:“我是听力和语言障碍人士,听不见,也说不出。”
“其实……我也担心,像我这种情况,上庭会不会有影响?”接着,小江又发来了这条信息。
许书琴盯着屏幕,心里微微一紧。她立刻拨通东莞市残疾人联合会的电话,协调安排专业手语老师全程参与庭审。
随后马上回复小江:“放心,您的诉权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我们会安排专业手语老师陪同,保障您充分参与诉讼。”
然而,另一个意料之外的难题很快出现了。
在联系被告袁某的过程中,办案团队又收到了一份特殊材料——袁某的残疾证,袁某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属于一级精神残疾,情绪极易起伏波动。
一边,是听不见、说不出的原告,只能靠文字和手语沟通;一边,是情绪敏感易激动的被告,一句措辞不当就可能激化对立。
普通的调解方式,在这走不通。
许书琴想到了东莞第一法院与市残联签订涉残疾人纠纷“总对总”多元解纷共建协议,并以东莞第一法院东城人民法庭为试点,设立全省首个涉残疾人纠纷调解工作室,提供“法律咨询—先行调解—定分止争”一站式服务,充分保障残疾人平等、充分、便捷地参与诉讼。
许书琴迅速将案件委派至涉残疾人纠纷调解工作室,并共同组建了一支由法官、调解员、手语老师、心理辅导员组成的专业调解团。
1月22日上午,调解如期进行。
市残联指派的手语老师早早来到法庭,坐在小江身旁。心理辅导员不断安抚着袁某的情绪。调解员先分别与小江和袁某开展“背靠背”调解,但双方对赔偿金额仍有较大分歧,调解陷入僵局。
许书琴当即组织法庭调查,用事实厘清责任,用法理化解对立。
庭审现场,手语老师精准翻译着小江的每一个手势,让无声的诉求清晰可闻;而另一边的袁某,却渐渐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呼吸越来越急促。
突然,袁某猛地站起来,捂着胸口声音发颤:“我……我喘不上气……我要出去转一下。”
全场瞬间安静。法官没有催促,没有责备,只是温和地点头:“好,您出去走走,我们等您。”
心理辅导员立刻跟了出去,在走廊里轻声陪伴、慢慢疏导。一圈、两圈……袁某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眼神也从慌乱归于平静。十几分钟后,她重新回到法庭,轻声说:“不好意思,可以继续了。”
许书琴这才继续释法说理:“作为服务提供方,未全面排查风险,也未尽提示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她也通过手语老师向小江耐心解释:“作为购买方,您没有告知缓存路径的变更情况,且现有证据难以证明资料的具体价值,也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小江认真看着手语老师的动作,点了点头。
法理讲透,情理讲柔。当天,双方达成一致调解协议:袁某当场一次性支付赔偿款,小江申请撤诉。
从立案到案结事了,仅用了15天。
结案后,小江给许书琴发来一条微信:“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这么暖。感谢您的耐心、公正主持,也由衷感谢残联提供的帮助。”
短短几行字,从无声的世界里发出,落在这间刚刚运转月余的调解工作室里。窗外阳光正好。许书琴收起手机,翻开了下一个卷宗。
(记者 吁青 通讯员 陈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