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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首善担当”回应“国之大者”

——北京互联网法院服务保障高质量发展纪实

  • 来源:人民法院报
  • 发布时间:2026-09-09 08:43:25

  千年古都,数字潮涌。从算法框架、算力网络等底层技术的自主突围,到智能制造、自动驾驶等应用场景的全面拓展;从中关村实验室里的技术攻关,到万亿级数字经济产业版图——北京正以人工智能“第一城”的身姿领跑数字时代。

  在这片创新要素最密集、数字纠纷最前沿的沃土上,北京互联网法院始终勇立潮头、敢为人先。在北京“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北京互联网法院也迎来了建院第八年。作为审判机制改革的“排头兵”、依法治网规则的“试验田”,该院始终牢记党中央设立互联网法院的职责使命,以专业审判回应数字时代民生关切,以规则引领促推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

  先行:引领AI治理的标杆判决

  2023年2月,网民李先生使用Stable Diffusion软件,生成了一张少女肖像图。当他把这张图发在社交平台后,一场关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司法考验悄然拉开序幕。

  网民刘女士将图片拿来为自己的诗歌配图,并抹去了平台添加的署名水印。“这不是我的图吗?”李先生向北京互联网法院递交了起诉状——这便是全球首例“AI文生图”著作权案。

  人用AI“画”出来的图,还是人的作品吗?AI行业、法律学界以及普通网民,都在等待合议庭的回答。

  2023年5月,案件正式立案,同年8月2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双方对图片是否构成作品各执一词。为弄清AI绘画背后的技术机理,法官研读了大量技术资料,邀请技术人员上门“开小灶”。

  “合议庭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我们认为人类的智力投入与个性化选择,是AI生成内容获得著作权保护的法理基石。”审判长朱阁说。该案判决认定,涉案图片体现了李先生的智力投入和个性化表达,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AI只是人创作的工具,著作权应由使用AI的人享有。

  这份判决,不仅平息了个案争议,更在全球引发回响——入选2024中国数字经济发展与法治建设十个重大影响力事件,美国版权局2025年官方报告援引此案,日本、德国学者亦将其译介研讨。

  人工智能是北京“十五五”时期重点培育的万亿级产业集群,也是互联网司法必须迅速回应的前沿领域。全球首例“AI文生图”案落槌后,各类涉人工智能纠纷接踵而至。在虚拟数字人著作权案中,该院进一步认定具有独创性的虚拟数字人形象构成美术作品。在人格权红线面前声音与面容也不再“裸奔”。

  2024年4月,全国首例“AI声音侵权案”一审宣判,该院明确将自然人声音权益延伸至AI合成声音。北京市首例“AI换脸案”则为AI时代的肖像保护划出精细边界——未经授权对包含他人肖像的视频进行“AI换脸”处理,侵害个人信息权益;在利用AI恶搞他人肖像案中,该院判决被告公开致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重申了人工智能“向上向善”的理念。

  数字技术加速迭代、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网络空间治理法治化面临更高要求。2025年11月,最高人民法院调整案件管辖范围,将网络数据权属、网络个人信息保护、网络虚拟财产、网络不正当竞争纠纷等四类新型、前沿、复杂案件纳入互联网法院管辖范围。

  北京互联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姜颖表示:“管辖范围的调整,对我们提出了更高要求,面对数据权益、人工智能、算法治理等领域的前沿问题,我院将力争形成一批具有标杆意义的判决,以更高水平的司法服务支撑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

  护航:解好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必答题”

  “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北京“十五五”规划提出要提升市场化、法治化、便利化、国际化营商环境水平,统筹“三城一区”联动发展。

  北京互联网法院前瞻谋划、积极布局——2023年9月该院就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挂牌了全市首个数据权益巡回审判庭,并在此基础上探索形成“1﹢N”数据权益巡回审判机制,先后在北京数据基础制度先行区、北京“三城一区”等科创企业聚集地设立9个法官工作站,开展巡回审判10次、普法宣传20次。三年深耕,这套机制与“十五五”规划部署同向而行,为数据要素有序流通、数据市场规范发展提供司法支撑。

  把法庭开到企业门口,让规则走进产业园区。今年3月,在北京国际法商融合示范区丽泽巡回审判点,该院公开开庭审理并当庭宣判了一起涉代拍服务平台不正当竞争纠纷案,明确规制了利用技术手段破坏公平竞争的行为。旁听席上,示范区企业代表凝神静听,“看得见的正义”为市场主体吃下了一颗“法治定心丸”。

  巡回审判模式不仅缩短了司法与企业的距离,也以一批具有规则引领意义的标杆判决,为数字经济健康有序发展保驾护航。在一起语音数据集侵权案中,该院在判决中首次确认了数据知识产权登记证对数据持有的司法证明效力,为数据要素的市场化流通提供了司法支撑,该案入选北京市数据知识产权保护十大典型案例。

  “我们不止在法庭上定分止争,也将解纷关口前移。”北京互联网法院党组成员、副院长赵长新介绍,该院主动融入首都综合治理工作大局,是全国率先入驻属地综治中心的互联网法院。与此同时,该院探索构建“数字赋能全链智治”工作机制,通过“示范诉讼﹢司法确认”“示范诉讼﹢小额程序”及“多元调解﹢速裁”等机制,推动类型化案件一揽子化解。

  “以前一类纠纷要反复应诉、消耗大量精力,现在法院通过示范诉讼明确了裁判规则,同类纠纷批量解决,周期短、成本低!”一家平台企业法务人员感慨。

  在个案裁判之外,该院还坚持将审判实践中提炼出的规则共识转化为制度供给,参与多个数据、个人信息保护、人工智能等领域的法律规范性文件的起草、论证工作,为推动前沿领域立法注入司法智慧。

  守护:照亮“一老一小”的数字生活

  “一老一小”的用网安全,牵系千家万户,以司法之力守护好这份安全,是“十五五”时期增进民生福祉、创造美好数智生活的应有之义。

  在北京互联网法院受理的案件图谱中,有两组数据牵动人心。

  一组是老年人网络消费纠纷,2018年9月建院至今,该院受理涉60岁以上老年人网络消费案件超千件,案件量年均增长率达23.5%;另一组是未成年人网络纠纷,自2021年5月互联网少年法庭挂牌至今共收案2600余件,5年案件量增长近20倍。偏远地区的空巢老人王大爷偶然刷到“赚钱教学”短视频,将购买流量推广的“上热门”,误认作平台派发的“赚钱任务”。半个月内,王大爷一次次点下“确认”,屏幕不断跳出几十、几百的数字,王大爷以为是平台给的“报酬”,实则被悄悄划走了银行卡里的养老钱。

  在子女协助下,王大爷诉至北京互联网法院。翻阅卷宗后,承办法官没有急于排期开庭,而是主动拨通王大爷的号码。电话里,老人说得慢,法官听得细。空巢独居情况、认知水平、缔约瑕疵——起诉状里几句简要的陈述,在对话中逐一得到了核实。之后,承办法官与涉案平台进行了多轮沟通调解,最终平台正视特殊情境,向老人退还了7135.5元充值款。

  钱退回来的那天,老人给法官打来了电话。他不善表达,只哽咽着反复念叨:“这下终于能吃下饭了……多亏了你们。”今年5月,该案入选全国老年人权益保护典型案例。

  老年人网购维权难,背后是数字鸿沟与情感空巢的双重困境。司法要做的,不只是判完一桩案子,而是守护银发族的用网安全。北京互联网法院党组成员、副院长仪军介绍,该院打造“线上﹢线下”适老诉讼服务,线上发布维权取证指引和操作指南,通过技术热线为老年人答疑解惑,线下立案窗口和审判法庭也有专人引导。庭审中,法官放慢语速、放柔语气,以最大耐心倾听老人讲述,把晦涩的法言法语翻译成“家常话”。今年6月起,该院组建“e应晚霞”志愿服务队走进街道社区,教老年人识别保健品虚假宣传、古董字画直播骗局等。

  一通电话、一份指引、一句放慢的讲解,让老年人维权不再“望屏兴叹”。

  面对互联网,一老一小,困境截然不同。

  2026年5月,全国人大代表、各地法院同仁以及媒体记者赴北京互联网法院开展未成年人审判工作实地交流互鉴活动,现场一位当事人母亲的分享,让全场动容——

  故事的主角小龙曾因沉迷游戏,背着父母充值了5万余元,父母向平台要求退款被拒后起诉到了法院。依托涉未成年人案件全流程调解机制,法院与调解员仅用10天就促成和解。随后办案法官对小龙及其父母开展了家庭教育指导。“法官,让我帮您来普法吧!”小龙听得格外认真,主动申请加入“首互未来”志愿服务队,成为一颗法治“小种子”。他说:“我可是曾经的国服前几名,在游戏遇到的坑、受过的骗,我都知道,我想帮助更多的游戏少年!”自此,那个曾通宵打游戏的少年,把劲头用在了学习上,并如愿考上了大学。

  “我们建立了‘案件提示、优先送达、全程调解、延伸保护’机制,把矛盾纠纷化解在萌芽。”北京互联网法院党组成员、副院长孙铭溪介绍,超过80%的涉未案件以调解方式妥善化解。

  既有大量纠纷在开庭前柔性化解,也有一批关注度高、社会影响力广的案件通过裁判确立规则。“寻亲男孩被网暴致死案”旗帜鲜明否定网暴事件中“法不责众”的错误观念,被评价为“反网暴法治里程碑”,获“新时代推动法治进程2025年度十大案件”提名。“软色情漫画充值案”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向未成年人提供内容违背公序良俗的文化产品的合同无效,入选人民法院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典型民事案例,在中国法院博物馆展出。

  判完案子,只是第一步。针对办案中发现的监护缺位问题,该院搭建全国法院首个线上家庭教育指导平台,汇聚百余期专业课程系统指导家长。

  “我们还坚持‘与校协同’赋能学校网络素养教育。”孙铭溪介绍,该院与市教育两委挂牌北京市首个“青少年网络素养教育实践基地”及“北京市学校‘大思政课’实践教学基地”;开发“首互未来·e堂课”标准化课程,推出97期活动,覆盖全市十六区中小学并辐射至河北、天津、云南、四川等地;在广渠门中学等校挂牌网络法治素养基地校,将司法案例转化为教学支撑。此外,该院还与市妇联、市网信办、检察机关等协同合作,共同织密未成年人“六大保护”网。

  当一份份判决让平台主动扛起社会责任,当法官把普法课送进大街小巷,当法院联动各方凝聚保护共识,司法的温度便从法庭延伸到了千家万户的数字生活中。

  蓄能:归根结底靠人才

  今年,北京互联网法院迎来建院第八年,核心功能更加侧重于完善互联网审判体系创新,公正高效处理新型互联网案件,促进网络空间依法治理——这一切,归根结底靠人才。

  “我们正着力培养一批既懂法律又懂互联网,既通晓国际国内规则又精通涉外司法实务的全国领军型审判人才。北京‘十五五’规划提出建设高水平人才高地,这为互联网审判队伍建设锚定了新的坐标。”北京互联网法院党组成员、政治部主任栾淼淼介绍,该院落实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的“北京法院互联网审判特色人才高地”建设要求,以“有研究成果、有工作机制、有精品案件、有跟班培训、有动态评估”的“五有”标准,系统推进专业化复合型人才培养。

  案件新、技术深,专业审判必须跟得上。该院构建“3﹢2”专业化审判机制,三个审判庭分别审理网络不正当竞争、网络交易、涉未成年人纠纷,两个跨庭室专业化审判团队集中审理涉网络数据权益和涉外(涉港澳台)两类纠纷。既向内深耕,也向外挖潜,借智赋能。该院同步建立涵盖数据权益、个人信息、人工智能等七个领域的专家库,为法官审理前沿复杂案件提供有力的智力支持。

  互联网技术迭代日新月异、新业态层出不穷,学习前沿技术、追踪学界动态是法官的“必修课”。该院打造“名师讲坛”“专家讲台”,知名学者和专家法官的声音在这里回响;一群年轻干警自发组建起人工智能学习小组,围着大模型训练、算法透明度、深度合成标识等议题展开“头脑风暴”。

  翻开北京互联网法院的人才名册,数字令人瞩目:1名全国审判业务专家、3名北京市审判业务专家、4名北京法院司法实务研究专家;青年审判、专家型、领军型、管理型等9类人才库覆盖57名入库干警——这是一支奔跑在互联网司法前沿的“复合型铁军”。

  铁军之“铁”,在于勇立时代潮头,练就过硬本领。聚焦人工智能、数据权益、平台经济、个人信息等前沿领域,该院中标最高法院重大课题10项,获省部级奖项7项;相继出版6本专著,将庭审中的规则探索转化为了可复制的司法智慧。

  专业之外,这支队伍还善于把法治故事讲进人心。微电影《包青天网事》《西游网事》《种子侠》相继捧回最高法院“金法槌奖”一、二等奖,《种子侠》更斩获法治中国“三微”作品评委会年度作品奖,微短剧《首互未来》获评法治中国“三微”展播精品微短剧。直播间里的消费陷阱、社交平台上的隐私泄露、网络游戏中的充值诱惑,这些大家再熟悉不过的日常场景,被鲜活地搬上屏幕。法理不再高悬于条文之上,而是化作一个个有笑有泪的故事,轻轻走进观众心间。镜头下,法官们守护美好数字生活的身影,让互联网司法的温度被更多人触及。

  “站在建院八周年的新起点上,我们将赓续前行、奋楫争先,以‘首善担当’回应‘国之大者’,以专业审判诠释‘人民至上’,以更高水平的司法服务保障首都‘十五五’高质量发展开好局、起好步,为网络强国、数字中国建设提供坚实的司法保障!”姜颖说。

  李威娜,任惠颖

责任编辑:韩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