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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炮弹下来,我失去了两个堂祖父”
  • 来源:人民法院报
  • 发布时间:2026-09-28 09:02:04

  口述人:宋英,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党组成员、执行局局长。

  其堂祖父宋传沐、宋传淦于1934年4月牺牲在广昌战役中,宋传沐生前在大柏地裁判部供职。


  “宋传沐同志1934年在战斗中牺牲,被评定为烈士。特发此证,以资褒扬。”

  宋传沐是我的堂祖父。

  这张烈士证明书的纸已经薄得发脆,却是他短暂的人生留在世上最后的重量。和他一起埋在广昌土地里的,还有我的另一位堂祖父——宋传淦。

  1934年4月那场广昌保卫战,打了整整18个日夜。蒋介石11个师的兵力分两路扑过来,红军死守苏区北大门,最后毙伤俘敌2626人,自身伤亡5093人——差不多每五个参战战士里,就有一个倒在了旴江边。

  这五千多人里,就有我们家两个。

  爷爷当年才十三四岁,个头还没枪高,参不了军,两个哥哥则二话不说就报了名。那时候村里人都讲,红军是为穷人打仗的,跟着红军走就能过上好日子。当时瑞金全县大约24万人,有11万余人参加了红军,几乎家家都有人往队伍里去。

  仗打得惨。同村活着回来的人说,敌机俯冲下来扔炸弹,大伙往山谷里躲,一发炮弹落下来,硝烟散了,人就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揣着点念想,总觉得说不定哪天院门一响,人就回来了。

  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政府送来了烈士证和抚恤金。太奶奶盯着名录上两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很久,忽然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小时候我不知道,广昌为什么非要死守,那么多战士为什么拼到最后都不退。慢慢长大后才明白,广昌是中央苏区的北大门,门一破,里面的父老乡亲、中央苏区就都暴露在敌人跟前了。

  亲历广昌保卫战、后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张震将军曾回忆:“我当了一辈子的兵,打了一辈子的仗,在我的军旅生涯中,还没有哪一仗有广昌保卫战那样激烈、残酷。我们的红军将士那么英勇,那么无畏!”我们全家都发自内心地为两个堂爷爷感到骄傲。

  堂祖父宋传沐牺牲前,在瑞金的大柏地裁判部做事。那时候的裁判部就像现在的基层法庭,管着乡亲们的是非曲直、矛盾纠纷。但年代太久远,他具体干过什么、办过什么事,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如今我在法院干执行工作,天天跟各种各样的矛盾打交道,遇上难啃的“骨头”、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总会想起他。九十多年前,他在苏区的土坯房里给老百姓评理断公道;九十多年后,我守在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上,干的其实是同样的事。

  两位堂祖父没留下尸骨,没留下照片,甚至没留下一句遗言,但我知道他们的血没白流。把我们手里的每一件案子办扎实,把脚下的每一步路走稳当,就是沿着他们的脚印,走好我们这代人的长征路。

  (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 宋英/口述 记者 马欣/整理)

  记者手记

  听宋英局长缓缓讲完两位堂祖父的往事,我心底一阵发沉。1934年的广昌保卫战,炮火在旴江畔整整响彻了18个日夜。宋英的两位堂祖父,便永远长眠在了这片他们以命相护的土地上。他们没留下尸骨与照片,甚至没留下一句嘱托,却用血肉之躯坚守着中央苏区的北大门。

  作为第五次反“围剿”中最具代表性的阵地战、消耗战,广昌虽最终失守,却是中央苏区革命史上极为壮烈的一页,也为后续中央红军被迫实行战略转移埋下了伏笔。

  隔着九十余年岁月回望,那些浴血不退的身影依旧清晰,苏区军民淬炼出的大无畏革命精神,至今仍有直抵人心的力量。

  于我而言,这次采访早已不只是记录一段往事。我们铭记的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字,是先辈们滚烫的信仰,更是一代代人循着先辈足迹,接续走好属于自己的长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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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韩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