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人的天职,不只是法庭上的唇枪舌剑,还有在法治的‘最后一公里’上,为需要帮助的人守一盏灯。”国家法官学院报告厅内,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外事委员会副主任、浙江省律师协会副会长、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崔海燕的一席话,让现场数百名专家志愿者、律师志愿者陷入沉思。
8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中国法学会、中华全国律师协会联合举办的2026年诉讼服务志愿者业务培训班正式开班,包括13名巡回法庭志愿者代表在内的330名专家志愿者、律师志愿者汇聚国家法官学院主会场,其他巡回法庭志愿者在巡回法庭分会场同步收听收看直播课程。培训班举办的前一晚,第三方参与化解涉诉信访矛盾纠纷座谈会先行召开。紧紧围绕“诉访分离”、“抓前端、治未病”、科学实现“一张网”接办等工作要求,志愿者代表踊跃发言、讨论热烈,复盘一线实践、直面现实堵点,锚定第三方参与多元解纷的发力方向。
法理思辨的深度与接访一线的温度交织碰撞。座谈研讨、专题授课、经验分享、案例剖析等轮番上阵,全体参训人员进一步统一思想:要立足志愿者岗位落实信访工作法治化部署,把新时代“枫桥经验”落到涉诉信访化解第一线。
锚定方向:以“访止于我”重塑功能定位
“第一个问题:一位70多岁的不识字老人,情绪激动,也描述不清基本案情和反映的诉求,我们应该怎么接待?第二个问题:出入高校课堂的教授、高端写字楼的律师如何切换为信访窗口的志愿者身份?第三个问题:信访工作法治化背景下,如何做好志愿诉讼服务工作?”培训班开班授课伊始,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原副部级专职委员刘贵祥抛出三个问题,拉开本次业务培训的序幕。
志愿诉讼服务工作绝非简单的值班接待,而是党的群众工作重要组成部分,是人民法院扩大解纷“朋友圈”,推动涉诉信访矛盾源头化解、多元化解、有序化解的重要抓手。刘贵祥介绍,来最高人民法院信访的群众中,不少群众在运用法律、主张权利等方面处于弱势地位,申诉时往往无法准确表达诉求,仅仅依靠法条说理,难解群众“心结”。
推进信访工作法治化,要真正做到“预防法治化、受理法治化、办理法治化、监督追责法治化、维护秩序法治化”。刘贵祥认为,志愿者要立足第三方独特优势,解“法结”更要解“心结”,聚焦“四应四不”(应受理而不受理、应办理而不办理、应追责而不追责、应查处而不查处)问题做好线索记录,助力跟踪督办,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
时间回到培训前一晚的第三方参与化解涉诉信访矛盾纠纷座谈会上,与会各方围绕做实“访止于我”展开热烈研讨。
“这项工作势在必行、大有可为,律师行业也有人民性特征,要持续扩大律师公益服务和法律援助范围。”司法部律师工作局局长张卫东表示,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庭的多元化解涉诉信访矛盾纠纷工作,具有全国引领性和标志性特点,可探索、可复制、可传导,司法部律师工作局会同全国律协将持续加强与最高人民法院合作,进一步支持保障好相关工作。
“深切感受到了律师实质化解作用是多方面的,广大律师志愿者要用心用情做好涉诉信访矛盾纠纷实质化解工作。”全国人大代表、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会长高子程结合自身多次在诉服大厅值班经历谈道。
中国法学会中国法律咨询中心副主任杜林介绍,中国法学会自2014年选派专家到诉服大厅值班以来,机制建设不断成熟,专家队伍不断扩大,群众申诉事项与心理情绪等一并疏导,特别是近年来,各有关方面朝着实质化解矛盾纠纷中心目标同向发力,公益性服务质量不断提质增效,取得明显成效。
“当前,相比意见建议类和检举控告类,申诉求决类信访事项占比最大,专家、律师要深度参与推进信访工作法治化,彻底实现‘诉访分离’。”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庭庭长钱晓晨指出,人民法院一审案件中当事人为自然人的案件,法律援助跟进滞后,律师代理率比重过低,专家、律师要通过诉服大厅实践活动深入了解基层群众,了解综治中心,助推化解矛盾纠纷向前延伸介入,真正实现“抓前端、治未病”。钱晓晨还提出,要深入研究专家、律师意见建议,结合各自擅长领域,进一步探索信息共享、分类疏导,提高化解效率。
与会人员在座谈和授课后开展集中研讨。大家一致认为,“访止于我”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要在接待环节尽最大努力化解矛盾,推动矛盾化解关口前移,避免群众诉求简单一转了之。
同堂培训:以实战导向提升接访化解本领
“当事人不会按照我们的专业分工来排队。这就要求我们在值班前做足功课:一是对不熟悉的领域,提前了解相关法律规定,二是干脆把法条带上,纸质版或者电子版都可以。”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副院长朱晓娟结合自己的四次值班经历分享感悟,台下志愿者纷纷点头认同。
本次培训课程全部立足实战,开设刑事、民事、行政、执行、心理等分领域多元化解涉诉信访授课,把一线堵点难点问题转化为课堂重点,用翔实数据、鲜活案例讲方法、划边界。
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庭二级高级法官厉文华讲解了民事上访申诉当事人的主要特点、接谈方法、工作边界,认为信访接待的价值,不只是答疑解惑,更是规范信访秩序、化解矛盾,减少程序空转、让群众感受到司法温度;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庭行政审判团队审判长、二级高级法官张志刚聚焦行政争议实质性化解,介绍多元化解实践路径;立案庭还围绕刑事申诉接谈工作的定位、最高人民法院处理刑事申诉案件机制、律师等第三方参与刑事申诉化解的现状及其完善、刑事申诉接谈审查中的常见问题等进行细致拆解。
信访接待是群众工作,更是沟通疏导工作。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专家刘朝莹通过剖析沟通误会带来的影响,讲解沟通八要素实操方法,指导志愿者既要共情群众,又要保持理性,避免被来访者情绪裹挟。
“探索完善‘一张网’信息,专家、律师参与化解的来访,闭环流程继续向后延伸至反馈专家、律师,科学实现‘一张网’接办。”钱晓晨向志愿者介绍道。专门设置的“一张网”平台操作课程上,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庭登记一室主任刘新建讲解了志愿者接谈模块使用方法,志愿者答疑解惑、劝导疏导等填写方法,服务完毕后意见建议填写方法,有关纪律要求等注意事项。
“‘倾听’‘释明’‘息诉罢访’——这是专家志愿者工作的三个关键词。”朱晓娟在经验分享环节谈道,“我们不是裁判者,不能改变任何裁判结果,但我们可以做法律与当事人之间的‘翻译者’,把纸面上的法言法语,翻译成当事人听得懂、听得进的话。”“对一些‘资深访者’,要有耐心、有平常心……向‘最了解自己案件的当事人’把道理讲透,恰恰最能体现专家志愿者的专业价值。”
信访接待之路,就是和谐社会之旅。中华全国律师协会民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北京市卓代律师事务所主任张金澎娓娓道来:志愿者要做好问题的发现者、风险的提示者、公正的监督者,要从程序上是否合法、实体问题是否解决到位、释法说理是否到位、困难帮助是否到位四个方面对案件梳理评价,找准矛盾症结,多元施策,推动来访群众解开心里疙瘩,回归正常生产生活。
“一是切忌居高临下,二是切忌情绪被裹挟,三是切忌作出安抚式虚假承诺,四是切忌‘一刀切’处置。”崔海燕结合一线接访经历总结接访中的四个“切忌”。她提出,律师志愿者要架起专业之桥、信任之桥、温度之桥,在执业环节做源头防范的“守门人”,在诉讼服务环节做多元化解的“分流器”,在制度层面做机制完善的“推动者”,做兼具专业理性、人文关怀和多元化解思维的法律人。
课堂内外交流火热。参训学员反馈,培训必要及时、受益颇多,通过培训进一步提高了履职能力,深化了对涉诉信访工作的认知,提高了心理抗压能力,丰富了接访释法方法。
聚力前行:以制度机制固化治理效能
经过志愿者队伍的一线实践,诉讼服务成效逐步显现。截至目前,最高人民法院本部在册专家志愿者、律师志愿者合计530名。2026年上半年,志愿者共参与化解来访2265件次。经志愿者咨询解答、释疑解惑,很多群众当场表示不再上访。
培训既是业务充电,也是工作再部署。钱晓晨在座谈会上提出,专家、律师不是法院请来的“托”,要发挥好桥梁纽带作用,做足做好来访人释法说理的同时,如果发现案件存疑,要实事求是,客观完整记录争议焦点、存在的问题及意见建议,以便后续梳理核实、跟踪督办或作为信访工作重要参考。
培训班进一步明晰后续工作抓手——持续优化志愿诉讼服务工作,把“访止于我”、“抓前端、治未病”、发挥“一张网”平台效能落到制度、流程、队伍建设各个环节。
下一步,最高人民法院将积极与中国法学会、全国律协等部门加强共同研究,从三个方面持续发力——
一是强化制度规范,系统梳理参与化解主要内容和流程,完善常态化培训和专项培训机制,规范疑难复杂案件争议焦点及意见建议填写工作,为志愿者在“一张网”信访平台开通账号,进一步释放第三方参与解纷效能。
二是探索推进“总对总”对接,商中国法学会、全国律协统筹指导地方法学会、地方律协组织专业解纷力量,携手地方各级人民法院“抓前端、治未病”,促推更多纠纷源头预防、前端化解。
三是持续拓展志愿者服务广度深度,拓展志愿者来源,用好退休法官资源,推动志愿者参与民事、行政申请再审审前化解以及刑事申诉案件化解工作,更好发挥志愿者在申诉信访听证或简易听证中的作用。
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多元解纷离不开多方协同。司法部、全国律协、中国法学会均表示,将持续深化与最高人民法院协作,壮大志愿人才队伍,完善公益服务保障。
信访是送上门的群众工作。这支由专家学者、执业律师组成的志愿者队伍,走出高校课堂、走出高端写字楼,投身信访接待窗口,从法庭论辩到接访窗口倾听,从书斋研法到直面群众心结,广大专家志愿者、律师志愿者以第三方身份拓宽了化解空间,架起了法理情理相融的沟通桥梁,为推进信访工作法治化,实现案结事了人和,源源不断贡献志愿力量。
(记者 孙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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